一、中国民族理论研究概述

　　早在民主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就开始了对于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研究和传播。20世纪20年代早期，瞿秋白、蔡和森、李达和施存统等都曾在大学开设课程、撰写讲义，对马克思主义的人类进化和发展理论进行介绍宣传。1938年，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杨松开设"民族殖民地问题讲座"，讲述列宁、斯大林关于民族殖民地的理论。1939年，中共中央在延安成立了西北工作委员会，内设民族问题研究室，开始了对国内民族问题，首先是对回、蒙古两个少数民族的系统研究。作为研究成果的《关于回民族问题的提纲》和《关于抗战中蒙古民族问题的提纲》，对当时党的民族政策的制定和民族工作的开展起了重要的指导作用。1941年，中国共产党又在延安开办了民族学院，并下设研究部，国内民族问题和民族理论成为这个学院的重要研究和教学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国内民族问题和政策以及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研究得到了进一步加强。20世纪50年代初成立的中央民族学院和地方民族学院都把民族理论和政策的教学作为主要课程之一，新中国最早的民族工作干部大都由此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民族观的教育和民族政策的培训。1956年，由中共中央宣传部、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领导制定，国务院正式批准的"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十二年规划（1956~1967）"把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和政策正式列为一个门类。其后，民族理论以其鲜明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属性和与现实问题的密切联系一直受到党和国家的重视，并成为我国民族研究领域中的主干性学科之一。

　　目前，从事民族理论研究和教学的单位主要有，中国社会科学院和部分地方社会科学院、国家民委和部分地方民委中的专门研究机构，中央民族大学和地方民族院校、其他部分高校、中央党校和部分地方党校中的教学和研究机构。这些机构的研究和教学人员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密切联系实际，不但承担和完成了大量的研究课题，还培养出一批包括硕士和博士在内的本领域的专门人才。此外，1979年成立的"中国民族理论学会"及其后在一些地方成立的民族理论学会，不但团聚了全国的民族理论工作者，也将一大批有声望、有造诣的民族工作部门的领导和老同志吸收在内。他们积极开展活动，提出对策，并将研究成果及时提交中央和有关部门，充分发挥了理论服务实践的功能。

　　数十年来，中国民族理论密切结合国家的民族工作实践开展工作。从新中国建立之初的民族识别、少数民族社会历史大调查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实施，到改革开放以来民族地区各项事业的推进和西部大开发，民族理论始终发挥着应有的理论引导和促进作用，其自身也在民族工作实践中实现着理论上的提高和发展。这期间，中国共产党的几代领导人始终关注民族理论的发展，各自就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原则、中国的民族问题和民族政策发表过许多重要的讲话和文章。具体负责民族工作的一些领导人，如李维汉等也就民族理论的一些基本问题进行过深入阐述。这些领导人的讲话和文章等也成为中国民族理论的重要内容。民族理论和民族工作实际的密切结合是其他学科所少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期，民族理论配合党的工作在具体政策和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阐发宣传上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在诸如民族定义和民族形成等基本理论问题上突破陈规，建立起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民族"概念和实践框架。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左"的思想影响，提出过一些错误的观点，学术视野不够开阔，学科建设也不够规范。改革开放以后，民族理论界逐步摆脱了"左"的束缚，在继承优良传统的同时，也开始注重扩大基本理论研究的范围，注重学科建设，注重国际问题和国内民族问题的联系，注重国外民族理论的引入和消化。20世纪80年代以来，民族理论界的探索范围大大扩展，一些问题的研究明显深入，出现了大批有影响的研究成果。其中，关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民族问题特点和规律的研究，冷战结束之后国际局势和民族主义浪潮对国内民族问题影响的研究，以邓小平和江泽民为核心的党的第二代和第三代领导集体民族思想的研究，民族意识和民族素质的研究，西部大开发与民族地区的发展研究等都产生了很大的社会影响，在指导民族工作实践和学术建设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与此同时，关于学科体系的建设问题也提上日程，出现了一些有影响的教材和读物。如今，作为一个学科，民族理论的研究框架主要在下述几方面显现出来：

　　1.关于民族理论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即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和中国共产党几代领导集体的民族理论的研究和阐发。

　　2.民族概念、特征及形态的研究，包括定义、表征文化、民族意识、民族素质、民族精神、民族凝聚力、民族层次和类别、民族结构和属性等内容。

　　3.关于民族过程的研究，包括民族形成、发展、消亡过程的研究，民族自在和自觉的状态，以及中国民族过程和世界民族过程的研究等。

　　4.民族关系和民族问题，包括两者的定义、区别及内容，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问题，民族与阶级、国家的关系问题，民族问题的主要矛盾，当代中国的民族问题及世界民族问题等。

　　5.民族政治理论，包括国家类型和民族结构、殖民地问题和民族民主革命、民族主义问题、现代国家的民族建设、多民族国家民族政策与国家制度等。

　　6.中国民族工作理论及实践，包括中国民族政策、民族工作机构和职能，民族政治建设和法制建设，民族经济和社会发展，民族教育和文化工作等。

　　7.民族理论的学科建设研究，包括研究对象和范围、学科性质和职能等。

　　从这个框架可以看出，突出马克思主义指导和服务于民族工作实践是这一学科鲜明的特色。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从民族现象和民族问题的实际出发，提出问题、发展理论，这是民族理论研究的一个方法，也是必须坚持的原则。此外也可看出，民族理论是一门综合性很强的学科，它与政治学、人类学、社会学、哲学等交叉关系尤其明显，这就决定了民族理论研究必须涉及多学科的内容，吸收多学科的理论成果，也需要采用多学科的研究方法。近年来，随着民族问题在经济领域和国际领域的突出，民族理论向这些领域拓展也有了更多的需要。

　　二、当前民族理论研究的前沿领域

　　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民族理论研究有了明显的扩展和深化，当前属于前沿性的研究主要有以下领域：

　　1.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再认识。马克思主义是中国民族理论的指导思想。但中国民族理论所接受的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大多经前苏联，尤其是斯大林理论的转介，而且即便是直接取自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但由于对经典原著学习的不足和译介、出版工作的滞后，我们对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认识还不够。基于这一点，随着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建设工程的实施，民族理论界对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基本观点的学习、研究和梳理已被提上日程。

　　2.中国民族理论的创新和发展。相对其他领域，民族理论在我国的发展不尽如人意，而现实社会发展中的民族问题，不论是国内还是世界的，都对理论界提出了创新和发展的迫切要求。这一点正成为民族理论界的共识，因此这方面的讨论也正趋于增多。

　　3.中国共产党民族理论的总结和概括。中国共产党将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与中国具体实践相结合，走出了一条处理和解决民族问题的成功道路。对这一伟大实践和指导这一实践的党的民族理论进行科学的总结历来受到民族理论界的重视，这一点近几年来又有大的进展。

　　4.对以民族区域自治为核心内容的中国民族工作理论的研究。民族区域自治是中国民族政策的核心，而以此为核心的一整套制度、政策和法律等构成了中国民族工作的政治基础。对这一套民族工作理论进行研究是民族理论的重要内容。这一领域的研究近年来有扩展和深入的趋势。

　　5.对民族地区小康社会建设和西部大开发的研究。当代中国民族问题的主题是加快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的发展，尽快缩小与汉族和东部地区的发展差距问题。党的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发展目标，对民族地区和少数民族显得更为紧迫。西部大开发是促进民族地区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怎样抓住这一机遇，怎样认识和解决西部大开发进程中出现的问题，与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相衔接正为中国民族理论界所重点关注。

　　6.对台湾民族问题进行研究。台湾与大陆政治上的阻隔也极大地妨碍了大陆学术界对台湾少数民族的了解和研究。而随着"台独"势力的增大，他们利用民族问题为其制造"独立"根据的现实，也为我们加大对台湾民族问题的研究提出了迫切的要求。因此，民族理论界目前已将台湾民族问题的研究提上了日程。

　　7.对当代世界整体民族问题现状和趋势的研究。民族理论界以往对国外民族问题的研究不够，但对民族现象、民族过程和民族问题进行宏观理论概括，对世界民族问题进行深入了解和研究须臾不可或缺。因此，对以经济全球化、政治多极化和文化多元化为特征的当代世界中的民族问题的研究也已为民族理论界所关注。民族理论的宏观构建所面对的民族实践视野正趋于全面。

　　8.对维护国家统一和社会稳定所面对的民族分裂主义的研究。20世纪90年代以后，随着国际上民族主义浪潮的冲击，国内以"东突"和"藏独"为代表的民族分裂主义呈抬升之势，他们的活动得到了国外敌对势力的支持。"9·11"之后，这些民族分裂主义的活动又有了新的特点，其危害将是长期的。因此这方面的研究也一直为学术界所关注。

　　9.国外民族理论的译介与评析。国外，尤其是西方民族理论自上世纪后期以来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他们研究的方法和观点在许多方面对我们都有借鉴意义。近年来，一批有影响的著作被翻译出版，也出现了一些研究西方民族理论的专门成果，但总的来看，对西方民族理论的研究还只是开始。

　　总的来看，民族理论界的研究正向更宽和更深入的方向发展，并与民族问题的实践密切相联系，对民族工作和社会的影响不断增大。

　　三、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民族理论学科的现状及发展方向

　　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前民族研究所）自1958年建立时起就开始筹建民族理论研究室，1961年正式成立。这是新中国建立以后我国成立最早的民族理论专门研究机构，在该所的学科配置和研究工作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对全国的民族理论研究发挥着重要影响。该学科自建立以来，曾向社会推出过一些有重大影响的研究成果。1966年以前，该学科曾先后编印过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基础研究资料，翻译介绍过国外，尤其是前苏联的关于民族问题方面的理论成果，参与过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等实际工作和关于民族概念、民族形成等理论问题的大讨论。20世纪80年代以来，又先后推出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论民族问题汇编，列宁、斯大林民族理论研究，毛泽东民族理论研究，中国的民族与民族问题研究，前苏联和中国民族政策的比较研究，民族过程与国家研究等专著和一大批论文、研究报告，参与了包括《民族问题文献汇编》（1921~1949）等在内的重要研究资料的选编工作。这些研究成果和资料对中国民族理论建设及实际民族工作都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此外，中国民族理论学会常务机构设在民族理论研究室，该室主持着这一全国性的民族理论学术团体的日常工作。自学会成立以来，已先后组织举办过十多次全国性的民族理论学术研讨会和顾问座谈会，为团结民族理论工作者、深化民族问题研究和推进民族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民族理论学科的研究出现了更为活跃的势头，在相关领域的作用和影响极为明显。

　　第一，全面参与新形势下中国民族问题的研究。现实民族问题是中国民族理论的传统研究内容。近年来，民族理论发展很突出的一点是，对新形势下民族问题的现状和趋势给予了密切关注，研究成果大量涌现。期间，该学科的研究几乎涉及到这方面的所有重大问题。由王希恩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课题《世纪之交中国民族问题的基本态势及进一步促进民族团结研究》（研究报告,2000年），对世纪之交中国民族问题的基本状况作了宏观性研究。它将国内民族问题现状分为经济发展差距及相关的政治法制问题、因民族意识增长而出现的利益冲突和文化冲突、边疆稳定和民族分裂主义、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衰退等几个方面作了具体分析，同时对这些问题的发展趋向作出预测，提出了对策建议。该报告得到了中央有关部门的重视，获院、所两级科研成果奖。由王希恩主持完成的院重点课题"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与中国民族问题"以《当代中国民族问题解析》（民族出版社，2002年）一书出版。该书运用党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民族问题作了深入分析。其中既有这一时期中国民族问题的纵向叙述，又有按经济发展、法律法规、民族关系、民族意识、国家统一和民族凝聚力等方面的横向研究，同时也增添了一般研究中缺少的诸如民族素质和国际因素对国内民族问题影响等方面的内容。该书也就学界普遍关注的一些理论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如将民族问题定义为"涉及民族生存、发展和相关利益的社会矛盾"，把当代中国民族问题的主要矛盾表述为"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迫切要求加快发展与自身发展能力不足的矛盾"等。这些观点已产生了广泛影响，对从理论上更深刻地认识中国民族问题起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2001年2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民族区域自治法》的修改，这对我国的民族法制建设是一个有力的推动。以此为契机，王戈柳和陈建樾主持撰写了《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发展》（民族出版社2001年）一书。该书结合《民族区域自治法》的修改对我国的民族区域自治进行了多方面研究。由于作者或亲身参与了该法的修改过程，或本身就在民族政法部门担任领导工作，或已经是本领域的专业研究人员，故该书的内容和观点便有了一定的权威性，成为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研究中较有影响的成果，获院、所两级科研奖。由孙懿撰写的《探索西部民族地区发展之路》一书（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3年），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对西部民族干部队伍的状况进行了分析，以详实的数据和事实肯定了这方面的成就，也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同时对如何提高西部民族地区干部的素质提出了有益的建议。由周竞红主要执笔完成的专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关系史研究》（辽宁出版社，2003年），对新中国建立后不同时期的民族关系状况、党在处理民族关系问题上的理论政策及其实践中的经验教训进行了系统阐述。该专著不但对民族关系研究作了新的拓展，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而且史论结合，在方法上也有创新，正产生着积极的影响。

　　西部大开发是新世纪之初中国发展战略的重大转折。由于西部地区是少数民族人口的集中聚居区，故这种转折对我国民族问题的影响极为显著，因此民族理论界对西部大开发中民族问题的研究成为近几年来的一个热点。本学科也积极投入了这一领域的讨论。除了一些分散的成果发表之外，《民族研究》2000年第5期开辟专栏，发表民族理论室的研究人员关于西部大开发与民族问题的一组论文。他们分别就西部大开发中民族问题的基本属性和内容、民族文化重组和民族认同、民族地区的生态建设和保护、风险投资效用、教育的功能与发展、人才政策调整、外国开发边疆和落后地区的经验分析等为题，多方位地对西部大开发与民族问题的关系及对民族地区的影响作了分析，产生了良好的效果。其后，周泓、杨华和孙懿以此为基础，分别将西部大开发中的文化重组、少数民族教育和干部队伍建设问题申报为所重点课题，展开了更深入的研究，现均已完成或基本完成。

　　随着现代化的深入，民族之间的流动和聚居状态的打破成为国内民族问题新的滋生点，因此这方面的研究也在该学科得到了重视。郑信哲《略论我国少数民族人口流动及其影响》（《满族研究》2001年第1期）一文，对我国少数民族的人口流动问题作了较全面的叙述。周竞红在2001年第4期《民族研究》发表文章《少数民族流动人口与城市民族工作》，认为改革开放以来，少数民族向城市迁移的人口大量增加，这促进了城市文化多样性的发展，加深了各民族文化在各个层面的交往程度，但也使得城市民族关系进一步复杂化，对城市民族工作提出了挑战。为此，她提出了建立适应市场经济体制特点的管理协调机制的建议。

　　第二，引导基本理论研究的深入。民族理论虽然有着密切联系国内民族问题实际，注重现实研究的优长，但其学科属性规定了它决不能忽略基本理论问题的研究。这一点在该学科得到了充分重视。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是中国民族理论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因此在基本理论建设方面首先还是需要对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进行深入探讨。华辛芝研究员长期致力于经典理论的研究，继八九十年代发表关于马克思和列宁民族理论研究的两本著作之后，2002年又出版了关于斯大林民族理论的专著《斯大林与民族问题》（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该书力求在完整掌握斯大林所有关于民族问题著作和重大活动的基础上，客观公正地展现斯大林在民族问题上的主要理论建树和相关活动，从民族问题的角度总结和探索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原因。该书资料丰富、分析深刻、评价客观，是国内对斯大林民族问题理论和实践进行系统研究的第一本专著。

　　郝时远在2003年第4、5、6期《世界民族》上发表的系列论文《重读斯大林民族定义》也正引起人们的关注。该文章认为，斯大林1913年提出的民族定义有着十分广泛的影响，但由于人们对这一定义所指的时空对象理解不准，因而造成对这一定义的种种置疑、非议，甚至否定。但实际上斯大林民族定义是马克思主义对现代民族国家层面的民族进行系统阐释的、具有科学意义的论断，对我们认识民族国家时代的民族现象仍具有科学价值。文章认为，苏联是由多个苏维埃"民族国家"组成的联盟，也是多民族的"民族国家"的实验。在构建苏联民族国家体系的过程中，列宁提出的建国思想通过斯大林定义的具体实践付诸实施。斯大林模式主导的苏联中央集权体制不仅形成了各个民族无"国家"和联盟无"民族"的民族国家二元冲突结构，而且导致了苏联在反对民族主义的斗争中向沙俄帝国的回归，造成了国家认同与民族认同的分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斯大林民族定义之科学意义的丧失或过时。错误的实践既包括错误理论的指导，也包括对正确理论的错误理解或背离。郝时远的这一组文章不但就斯大林民族定义本身的含义作了明确分析，而且结合苏联的民族国家建设实践作出深刻阐发，无疑将民族概念的讨论推进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族群"是上世纪后半期以来在西方社会广泛流传的一个词汇和学术概念，传入国内后对中国传统的民族概念和理论形成了不小冲击。由于这一概念不但事关如何与国际学术界接轨，而且与我们的对外交往和对现实民族问题的认识和解决密切相关，因此也成为近年来民族学界讨论最为热烈的话题之一。郝时远于2001~2002年在《人民日报》、《民族研究》、《世界民族》、《思想战线》、《中南民族大学学报》和《广西民族学院学报》等报刊连续发表文章，就"族群"的语义渊源和早期含义，在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流行的国情特点、社会背景及具体运用，西方学界对这一概念运用中的实际涵义、中文语境中的泛化倾向以及中国学界应该如何对待等问题系统表达了观点。郝时远认为，"族群"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后在美国和西欧国家的社会学、人类学和政治学等学科中流行开来的，用以分析这些国家基于种族、民族、语言、宗教、文化、习俗等要素基础上的"认同群体"。这一术语的流行属于西方国家"族类政治化"裂变的产物，具有"后现代"话语的特点。而大陆和台湾学界在对这一概念的研究和应用过程中则出现了泛化和边际蔓延的现象，不仅造成了新的概念歧异，而且也使中国民族理论研究的话语体系出现了新的困扰。这是迄今为止国内学界对"族群"问题最有分量和影响力的成果,大大推进了这一领域的研究。

　　第三，不断开拓新的研究领域。中国民族理论传统上侧重国内民族问题研究，但由于两岸阻隔和交流不够，长期以来我们对台湾民族问题研究基本上是一个盲点。而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台湾少数民族的民族意识高涨，而"台独"势力则也利用民族问题为自己的分裂活动制造根据，因此，研究台湾民族问题就不但是一个学术问题，也是一个维护祖国统一的重大政治问题。2002年11月，以民族理论学科为主的6位研究人员赴台湾进行学术考察和访问，回来后迅速展开了台湾民族问题的研究。目前，郝时远和陈建樾两人已分别在《中国社会科学》、《民族研究》、《世界民族》、《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台湾研究集刊》等刊物发表多篇论文，分别以《台湾的"族群"与"族群政治"辨析》、《当代台湾"原住民"与民族问题》、《台湾的"四大族群"与"族群政治"》、《伪造的证言---所谓原住民"血统祖先论"剖析》、《从"化外"到"化内"---20世纪80年代之前台湾"原住民"政策述评》等为题就有关问题展开了讨论，为台湾民族问题的研究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同时，经过努力，这一研究也已被列为院重大A类课题。

　　90年代以来，"全球化"成为国际学术界的一个热点，国内学术界也紧随其后介入了这一讨论，但民族理论界却在较长时间内反应迟缓。2001年6月下旬，国家民委民族问题研究中心和香港科技大学在北京联合举办了"民族区域自治国际学术研讨会"，王希恩在会上提交了题为《全球化与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的论文。文章认为，经济全球化给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带来了加速发展的机遇，但同时也给予了它巨大压力和挑战，然而只要我们把握优势、积极应对挑战，就能够使民族区域自治与全球化达到最佳状态的对接。该论文成为民族理论界关于此问题研究的最早作品之一。其后，王希恩又以《全球化与国家的民族属性》、《全球化对民族问题的影响》、《全球化与族性认同》等为题，在《民族研究》、《学习时报》等报刊发表文章，将这一研究逐次展开。同时，陈建樾也以《全球化、民族国家与马克思主义》为题在《世界民族》发表论文，论述了经济全球化进程中民族国家的性质和马克思主义的影响。网络信息的出现和发展是经济全球化的一个重要表现，而它大容量的传播对民族关系也正产生着越来越大的影响。周竞红的论文《网络信息与民族关系》（《民族研究》2003第2期）对此作了专门研究。文章以大量的数据分析了网络信息对中国民族关系影响的利弊，提出了减少和规避负面影响的对策建议，具有很强的针对性。这些论文已成为民族理论界关于全球化问题研究的先导性作品。目前，"全球化进程中的民族问题趋势"已由王希恩等申请，被列入国家社科基金课题。

　　弘扬民族精神是党的十六大提出的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但对民族精神的学术讨论在民族理论界始终没有开展。鉴于这一情况，王希恩于2003年在《民族研究》、《世界民族》和《满族研究》等刊物连续发表论文，就"民族精神"概念的起源和内涵，民族精神的表现特征、形成发展，民族精神与民族意识、民族主义的关系等进行了较全面论述。在此前后，他还就中国共产党国际民族问题理论、西方民族理论的学术渊源和民族建设等问题发表了论文，打破了民族理论界在这些问题上的沉寂，成为这些领域有影响的成果。

　　传统民族理论疏于具体民族的考察，但郑信哲则在近年来发表的《中国朝鲜族人口流动及其影响》、《中国朝鲜族人口减少的社会影响》、《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朝鲜族的经济发展与消费倾向》和《朝鲜半岛与中国及朝鲜族》等论著中对朝鲜族的现状进行了多方面的研究。

　　此外，郑信哲对民国时期民族主义思潮和国族构建、杨华对伊斯兰文化、周泓对现代族群意识的趋向等也都作出了相应研究，发表了一批成果，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